跛鱉千里

撰文/王惠民

 

    2003年秋，第十次陶藝個展之後不久，霉運像一片烏雲籠罩我來，那年我五十六歲，已為痛風所困多年，內外諸事不順，操勞過度加上睡眠不足多載；2010年2月11日我腦中風了，右手右腳失去知覺，口齒不清，在三峽恩主公醫院十六樓住了十九天。出院當月，勉力主持我兒子婚禮之後，漫長的復健過程，以及出院後併發腹瀉三天的「行將就木」之感數月，後遺症很多很久，宛如走過死亡的蔭谷，身心俱疲和著中風後的顛與眩，無語問蒼天。「腦中風」好像被天搧了一下，絕對不是感冒，正如白衣天使之勸戒之言。我努力地復健加上運動，精神生活上與宗教接觸更深；多年的苦難，《聖經》早已細讀過數遍，《金剛經》雖研三載，仍是難解。數月前，我突發奇想地試圖背誦之，一如夙習之興趣背誦詩文 – 白居易〈長恨歌〉、荀子〈天論篇〉……。《金剛經》卅二章句，漸背漸解的成為我一習慣，行住坐臥間默默背記卅二章句及解經字義，感覺很好；剛剛中風前幾天，右手抓不起一張衛生紙，日日復健和運動，右手重新學習寫字的過程極其艱辛。八個月後，我的字跡好像寫得比以前好。所幸，似有預感似的，我提前準備了十個月份的《藝術家》「百陶集」專欄手稿，因此得以專欄月月不斷；蒙天之佑，中風之後，似乎霉運烏雲逐漸散去。2011年秋，我開始再拉坏作壺，和著舊日大型成坏。2012年春，也已順利完成燒窯；為了節省體力與奔波，今年5月12日（星期六）起，就近在自家「王惠民陶坊」鶯歌區中正二路49號一樓舉辦「陶盤回顧展」。

    展出內容是取自陶盤面上的廣大表面，重現我心中意象風景，我將釉料釉裏紅嫩綠寶石藍等如顏料，寫出我心中素愛的湖山四季景致，以及偶然乍現心頭的意象，經窯火1300度C燒煉融現於陶盤面上。

湖海洗我胸襟 36X36X12CM

    從陶多年，我常信手偶作陶盤，一來實用，也可藉其廣大表面，釉色作畫造境自怡，功能加上麗釉寫意，美事成雙，或作淋釉埀景，或作金石草文，或作油畫質感，或寫四時山水風光，或舒心中之幻境，釉灑胸中之熱情，銅紅加上嫩綠，寶藍疊著天青，金紅和著天目，寫五湖春秋時光，或暗夜清晨，寒山雨夜，秋水映晚，碧湖幻夢，白雲深處，境似湖海洗我胸襟；嘆人生如夢一場，將我所有的感性的熱情，一同隨釉火盡敷陶中，燒出幅幅我心愛的陶盤意境。

山之秋 31X31X6CM

    1985至1996年是我過去陶藝活動展出最頻繁的時光，其間陶盤精品，不能及時推出展出而尚自家收藏著，於今，中風初癒合之際，集中之，於自家陶坊一樓展出，名曰「王惠民陶盤回顧展」，以為中風癒後的身心暖身；烏雲逐漸散去，在自家陶坊開展，在自家陶坊中搬上搬下，總比對外搬進搬出來的便捷。如今，大腦中風後的我，心中志氣雖然不下當年，但是體力卻是大不如前，昔日所曾讀過之荀子所言「跛鱉千里」的精神，遂成為我當下砥礪自己的座右銘。

 

    「作陶游藝」一直是我的最大志趣所在，與材質釉火物我交融之時，是我最快樂的時光；而藝術的價值就在於欣賞間之怡情養性。

 

    從1974年我廿七歲接觸泥土釉火攻研，至今六十五歲，快四十年了，多少青春雖然不再，所幸，我很早就已領悟到杜秋娘的名句：「勸君惜取少年時」，它啟發了我及早趁年輕精壯之際，集養家糊口溫飽之餘力，全力苦行煉陶，一心研探現代陶藝創作，近四十年間，雖然有如反掌間過，而能得釉土火意境徹底發揮，而共諸陶盤面上，得佳作數十，如今拉坯力弱，過去的偌大陶盤，如今只能回顧自嘆!

 

    1985至1996年是我創作力最旺盛的年代，陶盤上的這些釉色和造境，如今2012年溫研之，回顧之，自省之，可見當年最具代表之特色。

白雲深處 28X28X12CM

    中風之後，我不敢再晚睡了，所以展出時間只到下午5時，早晨又須復健努力運動，所以，上午11時才能開始展出，希望各界鑑諒!鼓勵!歡迎欣賞!並援詞自勵曰：

 

    穿過死亡蔭谷，我得重新奮起!

 

    春蠶到死絲盡，蠟炬成灰淚乾。

 

    盤舒胸中丘壑，釉寫山水意境；

 

    多少青春不再，煉陶熱情不改。

 

    回顧溫故再進，暖身展後續行!

晚霞(花五瓣) 37X37X14C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