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惠民簡直就像個「陶癡」
1985年3月大眾周刊 古威威/撰文
從鶯歌來的王惠民,是一位樸實而又誠懇的人;他用巧思與心血燒製的那些陶藝品,不僅雅緻精細,而且富有極濃厚的個人風格。
鶯歌是台灣的陶鄉,就像江西景德鎮一樣,居住在那兒的人,世世代代多少都跟「陶」發生一點關係,即使自家不產「陶」,也會到別處去「販陶」來營生。然而如今,這樣一個傳說中家家戶戶燒窯的小鎮,已經逐漸走向沒落的命運了,雖有幾家頗負盛名的大窯業公司依舊不停地燃燒著歲月,但泥水成漿的滋味,他們心裡都清楚的知道。年輕的王惠民自稱是個「傻勁十足」的人,他的本事,就是在變調的陶鄉清新的陶歌。
王惠民幼失怙恃,自懂事以來便跟隨著不識字的母親,到各地粗陶工廠「搶窯」,在艱難的環境中讀完大學,又於擔任一年汽車公司工程師後,轉業經商,最後失敗淪落為攤販,再回頭研究陶瓷,從仿古到造型創作,他都盡力地去嚐試過。
面對著百年來幾乎沒有太大改變的鶯歌陶方式,王惠民曾在販陶之餘,一方面鑑研老祖宗精細的製陶技術,另方面自己也開始學習拉坏,然而卻沒想到,他自製的仿古葱翠綠把壺意外地賺進了大把的金錢,因為他所仿的把壺,清翠而雅致,已經到達幾可亂真的地步。由於爭購把壺的人極多,竟使得王惠民不敢再一味地仿製下去,良知與現實掙扎許久,最後他終於選擇了現代陶藝的創作之路,並決心要一輩子堅定不移地走下去。
結繩葫蘆、結繩提梁壺可以說是他的代表作,去年他就是以兩件充滿土俗趣味的陶作提壺入選台北市立美術館陶藝推廣展的,引起了國內陶藝界人士的廣泛注意。今年他推出經過反覆試驗成功的陶藝畫,更是引起許多陶藝界前輩學術性的爭議。他的陶版畫除了造型和手法還不夠純熟外,釉色在高溫中巧妙結合所產生的色調與質感,均不失為上乘之作,不僅保有鄉土的濃郁質感風格,而且同時呈現出十分接近油畫的細密色澤及立體感。
面對他的陶版畫,絕不純是在欣賞一個藝術品,我們可以透過那些活生生的畫面,清楚地瞧見王惠民在一千三百多度的高溫下,用生命熱情和心血巧思進行工作的情形,正如他過的:那些畫,就是他自己內心世界的一個呈現。
最近,王惠民應台北「今天畫廊」之邀,舉行個人首次陶作展,作品主要包括陶版畫跟結繩器皿,共計有一百五十餘件。他跟我說:他早就與「陶」溶為一體了,「陶」不僅改變了他的際遇,同時也改變了他的命運,他愛陶,簡直就像個「陶癡」一樣。
的確,無人能正確地說出王惠民有多麼愛陶,但熟悉瞭解他的人都知道,正當所有鶯歌的陶人,拼命計算著如何減少成本,做些簡單的粗陶來慘淡度日的時候,王惠民卻毫不放鬆地追求手工細膩和造型突出,仍然在產品的玻璃櫥窗裡呈現著高貴與不妥協的氣質。而他用以吸引人們的,並不只是那些釉色燦爛的陶瓶藝品,更重要的是那張經歷煎熬卻仍毅力十足的臉。他盡做些不能賣錢的東西,但在那些不能賣錢的東西裡,他找到了真正的自己。
王惠民從事現代陶藝創作,至今已有十餘年的光景,他認為:現代陶是表現現代人的思想及精神的產品,它是創作者個人表現宇宙觀和世界的一種媒體,其中包容了想像、創造,同時也隱藏著虛無跟幻滅,在嘗試追求的過程裡有甘美,有快樂,也有無窮盡的生命力。
王惠民形容他的現代陶藝創作作品是心靈的絞榨和內在的藝術精華,他說他並不期待與指望在藝術中能得到多少的地位或肯定,但是在鶯歌--他的家鄉,他一定要呈現獨創性的,有生命的作品,在變調的陶鄉,唱一生清新的陶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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